杨通荣  (四川罗江)

一

铁索的寒，

在你们掌心焐了九十年

终于化成老花镜腿上

那层温润的铜绿

草鞋踩过的泥，

如今在载玻片下

开出另一种倔强的花——

叫晚熟柑橘

叫抗病株

叫土壤里沉默的钙

你们从《前进报》发黄的纸页间抬头,

眉间还沾着遵义的霜

却已在纹江的晨雾里

用游标卡尺

丈量春天与土地之间

最精确的

那一毫米温差

二

测水质的试管轻轻摇晃,

晃出大渡河铁索的寒光

嫁接刀划过砧木的弧度,

多像当年翻越夹金山时

那根被雪水浸透的拐杖

每一个文字深处的推敲，

都是一次小小的娄山关——

你们伏案撰写，

直到东方既白

像在延安窑洞里

用一支秃笔反复拨亮的灯芯

三

一百零五圈年轮不是数字,

是你们抽屉深处

那些手绘图纸上

钢笔反复舔舐的墨痕——

浓处是硝烟

淡处是炊烟

洇开的地方,

恰似

赤水河迂回的春天

九十年烽火不在史书里,

在你们教重孙认“国”字时

忽然颤抖的食指——

那一横，压着雪山

那一竖，挑着草甸

那最后封口的一笔

是至今未敢松开的重任

四

此刻罗纹江不眠,

它驮着九秩号角、十秩有五之星火

流过你们工作室半掩的窗

忽然放慢流速——

像一位翻过雪山的老兵,

认出对岸

依然有人在暗夜里举着火把

行走，测量，记录

把三次产业的升腾

都写成给黎明的

加密家书

潮声里有铁锈味

有嫁接膜的反光

有齿轮与麦穗

在十月重新咬合的

清脆回响

五

当你们把褪色的军用水壶

换成保温杯

拧开时

依然飘出来世时晨前的光

当你们把马灯换成LED

照亮的，

仍是同一张中国地图上

那些尚未标注春风的褶皱

你懂的罗江——

所谓余热，

不过是霜叶在落日前

把自己点燃成的另一种朝霞

    【注:作者,杨通荣,系德阳市罗江区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副会长。值中国共产党诞辰105周年和长征胜利90年之际,以及罗江复县30周年之际,致敬德阳市罗江区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,愿在坚持党建促会建和弘扬伟大的长征精神的同时,不忘初心,再创佳绩,续写老科协事业新篇章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