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仲华（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）

        养老的方法有千千万万，适合自己的养老方法，才是最好的方法。———题记

      清晨五点半，林明远教授踩着露水来到小区花园时，那棵百年银杏正在晨光里抖落满身金甲。七十五岁的他对着树干来了个标准的"金鸡独立"，惊飞了枝头打盹的麻雀。"老伙计，咱们又赚了一天。"他抚摸着树皮上沧桑的沟壑，忽然想起昨天在老年大学听到的议论——有人说养老就是"等死"，他当时差点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笑喷出来。

       林教授从帆布包里掏出太极剑，剑穗上的玉坠在风中叮当作响。这把剑是他六十岁生日时学生们合赠的，剑鞘上刻着"生命之树长青"。他总说退休不是人生的句号，而是另起一行的冒号。此刻他的剑尖划破晨雾，惊醒了躲在冬青丛里偷懒的橘猫，那猫儿竟也不恼，蹲坐原地看他将二十四式打得行云流水。

      "林老，您这招'白鹤亮翅'比上周又精进了。"社区医院的张医生挎着菜篮子路过，篮子里芹菜叶上还沾着水珠。两位老友在石凳上小憩时，张医生突然压低声音："上周接诊个老干部，插着鼻饲管还要求病房挂字画，儿女们为请护工的费用吵得不可开交..."林教授捻着银白的胡须摇头："养老这事啊，就像咱院里的消防演习——不能等冒烟了才找灭火器。"

       午后阳光穿过书法教室的纱帘，在林教授的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握着十岁小学生的手教写"寿"字，孩子突然仰头问："爷爷，您怕老吗？"满堂哄笑中，老人用笔杆轻点砚台："瞧瞧这墨块，越是研磨越是香醇。关键是要像保养毛笔那样——用前润透，用后洗净，定期修剪。"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个牛皮本子，里面整齐贴着历年体检报告，扉页上用红笔标注着主治医师电话和常用药清单。

       暮色渐浓时，林教授照例坐在银杏树下记日记。他写得极慢，钢笔尖在"养老三原则"处洇开墨迹：一是要建立健康账户，比存款更重要的是骨密度和肌肉量；二是培养"可独立完成的快乐"，他的工笔画和盆栽都能在轮椅上继续；三是定期与子女开"家庭董事会"，连遗嘱公证和急救预案都谈笑间安排妥当。合上本子时，一片银杏叶飘落页间，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带学生读《黄帝内经》的场景，那时他总说"上医治未病"，如今才懂养生之道不在药丸里，而在每日晨起的太极剑尖，在教孩子写字时颤抖却温暖的手掌里。

       "您说那老干部的事..."林教授用剑穗逗弄着凑过来的橘猫，"让我想起《礼记》里'孝子之养也，乐其心不违其志'。现在有些子女啊，把孝顺变成了'孝而不顺'。"张医生从白大褂口袋掏出小药盒，倒出两粒维生素："所以咱们得学这银杏树，秋天落叶前先把养分储存在根茎里。上周我接诊个老太太，八十岁还能跳广场舞，秘诀就是四十岁开始补钙。"

       橘猫突然蹿上石凳，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林教授怀里。老人笑着挠它的下巴："瞧瞧这位，绝育后天天来讨小鱼干，活得比谁都通透。"他从包里取出分装药盒，七个格子标着星期几，"这是我家'小院长'——孙女给设计的，连智能手环数据直通社区医院。"阳光穿过银杏叶的间隙，在他手背上投下跳动的光斑，像某种神秘的摩尔斯密码。